中国科学院院士:基因编辑婴儿事件许多疑点未明了

                2019-01-21 10:58:12 来源: 北京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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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生命科学研究所学术副所长邵峰接受本报记者专访?#21271;?#31034;——

                基因编辑婴儿事件 许多疑点尚未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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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2018年11月,一对名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编辑双胞胎女孩,在中国健康诞生。报道称,这对双胞胎的一个基因经过修改,使她们出生后能天然抵抗艾滋病,并且这是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。这对基因编辑婴儿幕后的“操刀手”,是来自深圳南方科技大学的副教授贺建奎。

                消息一经公布引起巨大震动,贺建奎的行为被科学家们强烈谴责。“基因编辑”也引发了“人造人”是否允许、未来是否将沦为“超人”统治一般人的社会等等对人类伦理以及生命安全问题的探讨和争议。

                然而事件过去近两个月,除了此前媒体报道的“卫生部门已介入调查”之外,没有任何进展的披露。日前,北京青年报记者专访生命科学研究领域的?#30340;?#20154;士、中科院院士邵峰,试图对该事件及背后要素进行科普意义的探究。

                此前,邵峰曾就“基因编辑”事件发声,认为该技术“没有什么科学创新,只有对伦理和道德无底线的突破,亟待需要在法律、伦理上有一个清晰的界线”,并希望相关部门应对此立法。

                “基因编辑事件背后调查因素复杂”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基因编辑事件,目前后续进展如何?为何公众感觉不了了之了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据我了解,目前?#28304;?#22312;调查处理中。最终处理结果,卫生行政部门一定会按程序发布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这件事为什么这么难处理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因为这个过程调查起来没?#24515;?#20040;容易。首先贺建奎是南科大的一名副教授,所以学校这个层面是怎么让他进行这个基因编辑实验的?他毕竟是有学校编制的,这个经费是哪儿来的?学校各层面的审查委?#34987;?#30693;不知道这件事?再者,他还得跟医院合作,因为他自己本身是做不了人工授精的。他可以做基因编辑,但不能给人取精子卵子,所以一定要有医生跟他一起做。所以哪家医院或哪几家医院参与了?那么医院也有伦理委?#34987;幔?#24590;么审查通过的?这些疑点都尚未明了,?#22841;?#35201;在扎实的调查后给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即使调查出结果了,现在没有涉及这方面伦理的法律依据,能有什么样的处理结果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不管怎?#27492;担?#26368;后走什么法律依据,都得先调查,得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先调查清楚,涉及到的方方面面,学校、医院参与人员、学生,还有地方监管人员,包括志愿者,都得调查。只能先把这个事情给弄清楚,再决定怎么办。对于基因编辑这类行为,卫计委也是有规定的,比如?#31561;?#26524;触犯了这方面的规定,大学应该开除这个人等。但现在很多情况还没调查清楚就开除,这肯定也不合适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除了开除,会有更?#29616;?#30340;处理结果吗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那就得看这个过程里面,有没有其他?#26041;冢?#21487;以去找对应的法律依据,因为就这件事本身没有司法依据,但比如做基因编辑用于受精卵,最终有没有造成人身伤害,比如对那两个女孩来说,她的基因是否已被人为破坏,涉事人员是不是构成故意伤害罪?这是有法律规定可以对应处理的,但现在还没有进行鉴定,也不知道是不?#24378;?#20197;这?#27492;?这需要司法解释,需要法律方面的专家进行?#27835;觥?/p>

                “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永远不让俩孩子知情”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?#21512;?#22312;问题是,作为基因编辑人,两个孩子已经出生了,?#38498;?#24590;么办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个非常非常难办。现在业界也讨论,就觉得是不是要出一?#26159;?#35753;这两个孩子的?#25913;?#21435;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生活,然后部门进行跟踪,就跟装GPS定位一样。其实这里面最大的挑战是,这两个女孩将来能不能结婚?要结婚的话,生孩子就会遗传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您觉得她们允许结婚么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个没有答案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您认为怎么处理最合适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要我处理这个事情,就是永远不告诉她们是被基因编辑的,允许她们就跟正常人一样生活。我觉得这是最合?#39318;?#22909;的选择。

                “这个个例还不足以影响人类基因大池”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您作为?#30340;?#26435;威专家,对这件事的最大担心是什么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?#20309;?#20204;主要担心两个安全层面的问题,一个是这两个孩子将来有可能不健康,但咱们正常人也会出现身体健康问题,所以如果出现不健康就只能自己去面对。还有一个安全层面的问题,就是我们所谓对于人类种群的影响,但是这个个例对大面只是“点”位影响,一小滴水还不足以改变整个池子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为什?#27492;?#19981;足以改变整个人类基因池子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因为这个个例还不足以带来对这么大种群的影响,就这个“小点”,对种群还造不成大规模的影响。下一代可能就只生一个孩子,两个孩子而已,那只是基因互相的代?#25163;?#38388;的影响,只能往下传,因为它不?#35892;?#26579;病,所以这一个点位不会造成整个种群的基因影响。你往整个基因池里放,立马就稀释掉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所以最大的危害到底在哪儿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是基因编辑这个大门一旦开了,人类很快就完了。我们知道人身体里的基因有2万多个,所有一切?#21152;?#36825;些基因决定,就是所谓DNA的概念,现的生物技术,可以随意地去改它(基因),你想改成啥就改成啥。应该说这是在过去二三十年当中,生物科学最革命性的技术。任何一个物种都能被改,比如你想让一个狗发绿光,你也可以让它多长条胳膊都可以,你可以任意来做这件事。这个技术非常强大。但非常可怕的是,稍微训练过的人,有个实验室就能做。这个技术的门槛极低,一个掌握这门技术的人拿个几万块买点设备就能做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但国外已有基因编辑的医疗运用,这又是什么情况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人类有两种细胞,一类是体细胞,一类是生殖细胞。简单来说,除了精子卵子之外都是体细胞。国外有人在用基因编辑技术来治疗疾病,针对的都是体细胞。比如?#34892;?#20154;因为某个基因的突变失明,用这个技术来编辑眼睛里的细胞,?#34892;?#22833;明可能就能恢复视力。再比如现在做得最多的是肌肉萎缩,在?#19978;?#32990;里把坏的基因恢复,这样肌肉就不会萎缩,国外在推这个东西。但国外严禁在精子卵子里使用这个技术的,也就是说不能在生殖细胞里做。因为在体细胞里做编辑,如果不成功,像肌肉萎缩最多可能就是导致一条胳膊废了。但如果在精子卵子里做,影响就是一代一代传下去。贺建奎这件事为什么这么恐怖,因为就是在生殖细胞里做了基因编辑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您刚说到基因编辑技术其实很好操作,可能一个研究生就能做这件事。现在是否还有人在做这件事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在北京是不太容易让人去做这件事的,像北大清华这些学府,伦理委?#34987;?#26159;绝对不允许这样的行为。就像我们研究所,我们要知道你做这件事,立马就?#24378;?#38500;。学府、医院其实是有伦理委?#34987;?#30340;,这次事件目前说是发生在民营医院内,要是在正规公立医院,伦理委?#34987;?#32943;定过不了。现在只能说是没?#34892;?#27861;相关的规定,但行业的行为法规是有的。就像我们实验?#26131;?#36229;级细菌,如果搞个超级病毒,容易得很,这种杀伤力巨大。但是科研界医学界都是有法规规定的,不是?#30340;?#24819;做任何一个病毒你就能做。每个研究单位?#21152;?#20010;伦理委?#34987;幔?#36825;个伦理委?#34987;?#19981;会让你做这些事情。

                “伦理委?#34987;?#26159;把双刃剑”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在这类实验中,伦理委?#34987;?#33021;发挥多大的作用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是一个问题,也是我们的科研文化体制还不够健全的地?#20581;?#22312;西方国家伦理委?#34987;?#30340;权力很大,非常严格。严格到什么程度,就是比如?#30340;?#25343;小白鼠做实验,要做之前你要清清楚楚地?#30740;?#30333;鼠用多少只、什么时候拿它干什么、做什么样的解剖、做什么样的实验,你要写得一清二楚,交给伦理委?#34987;幔?#20262;理委?#34987;?#25209;了才能做,否则学校就可以开除你,这个严格到即使这一次的程序批了,下一次做实验的时候?#30740;?#30333;鼠换?#23578;?#40657;鼠,就要重?#20262;?#19968;遍伦理流程,?#23068;?#20309;一点?#23478;?#37325;新审批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?#20309;?#20204;国家是什么样的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?#20309;?#20204;现在是这样的,我们各个学校也有伦理委?#34987;幔?#21307;院也有。要做一个实验,我们也要做伦理审批流程,我们的实验不涉及人,都是用动物做实验,所以伦理这些东西其实没有西方那么严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那如果把这个审查加严呢?以最高的规格来要求,是否就能避免基因编辑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个东西其实是一把双刃剑,一些不必要的严格规范,对研究又有影响。我们现在打造科创中心,科研水平的提升很重要。像我知道新加?#20262;?#23567;鼠实验的规定是,任?#38382;?#39564;,最终都不能导致小鼠死,要让小鼠死必须是人为的促死,但不能是实验直接导致它死亡。但我们国家没有这个规范,小鼠在实验室死了就死了,因为有时候就是要看,这个药我打了五只,它会死多少只,要做这个统计。但新加坡不可以,只能在小鼠要死没死的时候,人为地去促使它死。这就是他们的伦理规范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这其中的差别在哪?是伦理的界定问题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就是他们的伦理界定,但这样的规定也造成了科研人员一定的困扰。但就是有这种伦理规定,它是有戒律的。所以为什么国外实验室很少有人做?#23578;傘?#29492;子这些灵长类的实验,因为灵长类和人最接近,所以涉及的伦理规范更高,就是限制你做。

                “基因编辑在没有建立规则时不能做”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在没有规范形成的背景下,如果是对体细胞进行基因编辑,这件事危害大么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这个不像新药的研发。比如我们要研发一个感冒药出来,这一套程序是很成熟的,你得一步一步审查。现在对体细胞进行基因编辑,虽然?#34892;?#35199;方国家?#24378;?#20197;的,但是国内基因治疗过程还没?#34892;?#25104;这一套规范,它是细胞治疗,这样的科技手段并不像药物,比如药监局批了药就是安全的,咱医生就可以用药了。但基因治疗有没?#34892;?#26524;不好说。作为新生事物,要建立一整套流程,也需要专业的人来配合做这个事,说白了因为都是新事物,很多人也不了解怎么才合适。换句话说,现在都还没有足够多的专业的人可以来给这件事立规矩。

                北青报:您的建议是什么?

                邵峰:没有伦理的立法?#24378;?#23450;不行的。贺建奎“基因编辑婴儿”这件事,希望会推动中国生命安全的立法。关于生命医学的伦理立法,我们也写了相关的报告。因为这个门一旦打开了,非常可怕。

                人物介绍

                邵峰,中国科学院院士、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学术副所长。邵峰带领的团队,在病原菌入侵和人体防御机制的研究方面,领跑全球,在《自然》《科学》《细胞》三大国际顶尖期刊上频频亮相。2016年,邵峰曾就韩春雨基因编辑技术研究遭质疑事件,向河北科技大学校长致公开信,建议河北科技大学按照国?#20351;?#20363;启动调查。

                本版文/本报记者 林艳

                摄影/本报记者 崔峻

                [责任编辑:林春婷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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